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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我们都是公主,我们不能相爱。

我又看见她。永远寂寞着的脸,睫毛低垂,嘴唇微微翘起,像猫咪蜷缩着身体,背脊上单薄的蝴蝶骨,欲飞不飞,蝴蝶般艳丽。她从不知我的存在,不知道有一个匿名女人,夜夜点燃薄荷爱喜,在黑暗中燃烧所有对她卑微而隐秘的妄想。她的手指,她柔软的身体,她漆黑的长发。我想这是荒谬的情感,我甘愿被辱骂。我爱她。我看见她,是在某天无聊踏入的某个摄影博客。LOMO相继鲜艳得近似凄迷的画面,光线猛烈地打在她脸上。照片一角签着潦草的字迹。Lily。那一夜,我在电脑前面一帧一帧点开她的照片。她喝水。白瓷杯子遮住脸颊,眼神空洞。她赤裸着身体坐在浴缸里吃苹果。她穿佛朗明哥红裙,裸足。跳一支舞。她裹着男人的宽大衬衣,夹着烟。烟灰摇摇欲坠。除了照片,没有多余的文字。她是谁,她在那里,她做些什么?是谁那样耐心地拍摄她?她是在谁的镜头前,像花朵一样自顾盛开?是那件衬衫的主人么?我试图从所有静默的图片中寻找谜底,她的Gucci墨镜,她手指上的银色指环,她耳上的两颗钻钉。我渐渐迷恋上那样暧昧的猜测,而每日守候在电脑前等待那个摄影博客的更新成了偏执的习惯。如果我有这样的一个爱人,我一定会把她锁起来,不为她拍任何照片。我无法忍受别人像我一样看见她,爱上她。那个博客又有更新。海,紫裙,长发翻飞。那片银色的海滩让我感觉熟悉。我想她就在我的城市里,这个毫无理由的直觉让我激动。博客的照片上她又去了一间咖啡屋。叫薇若妮卡。酒红色IKEA沙发,纯棉抱枕,她蜷在沙发里,像只孤单的猫。我更加确定她就在这个城市里。薇若妮卡是我常常去谋杀时间的地方,我却全不记得遇见过她。城市很小擦身的机遇予太多,这种随时触手可及却捉摸不定的感觉让我焦躁不安。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不是Lily。我看者她的照片,手指漫不经心游戈在自己身上。没有水,花朵会枯。没有抚摸,皮肤会干涸。她的手指很美。我想她和我一样,是寂寞的女子。最终我找到她。城市不大,一个美丽女子在刻意寻找之下,很难销声匿迹。白天她在一间内衣店专卖店工作。她独居。我开始跟踪她。那日我缓缓驾驶黑色捷达,躲在夜幕深处,点根烟,看她从店里出来,在前面不远,像只妩媚的小兽,轻盈行走,浑然不知觉我暗中尾随。她住城市西侧的高层公寓。我隔着车窗玻璃,看者她走进那栋有玻璃墙的大楼,按了12层的电梯,才肯离去。我夜夜追随她的行踪。她喝Jack Daniel黑麦啤酒,她穿金色镶拼水钻ADIDAS球鞋,她纤细的脚踝有墨蓝色的精灵刺青。她下楼买0.1mg的Kent。她卧室的灯光是妩媚的玫瑰浅紫。如果那个男人不来,她会准时在11点半关灯睡觉。男人每隔3天去找她一次。他镇定自若地走进7-11便利店,买一盒3枚装的螺纹杜蕾斯,再按12楼的电梯。过一会儿,她卧室里那盏灯就暗了下去。凌晨三四点前,男人会离开。我抱着膝坐在沙发上,等他回家。凌晨4:31,门外传来钥匙细微转动的声音。男人打开灯,雪亮的光线下看见我,他猝不及防,神情慌张。他身上有烟的气味。是Kent。如果我没有猜错,他钱包里还藏着11快钱的杜蕾斯小票。荒唐的关系像场戏剧,我一早知道,那个摄影博客,是我男人为她开的。他是杂志的摄影师。那个博客又有更新,她裸着身,睡在地板上。年轻的身体,像皎洁睡莲。我不能呼吸。我突然渴望见她一次。我去了她工作的店,挑了几件内衣进更衣室。片刻,我按铃,她将门推开一条缝儿,问,小姐,有什么需要帮助吗?我说你帮我调整一下扣子好么。她闪身进来。纤长的手指,暧昧地掠过背脊,我的皮肤一阵颤栗。她解开我胸衣背后那个小小的搭扣,我突然转过身,把她压在镜子上面,狠狠地吻了她。四面墙都是明晃晃的落地镜,光天化日,映照无数个失控的我,和无数个无措的她。她的唇很凉,我尝到水果的甘美味道。嘴唇尖锐的痛。血的腥涩。我想,她不知我是谁。她挣扎,打了我。然后哭了。我落荒而逃。男人频频彻夜不归,我不再追问他的行踪。只是对着电脑,想像她此刻在他怀中婉转呻吟。烟,在皮肤上烫出痛楚的花朵,灰烬落了满心。他归来,喝得有些醉,我抱住他,深深呼吸他身上的薄荷Kent的辛辣清香。我脱掉他的衣服,把嘴唇覆盖在他肩上细小的一块淤紫上,我想那是她曾经吻过的地方。男人轻声喘息。借着他的身体我幻想自己在拥抱她。近似扭曲的不可理喻的想像让我快乐。有时把头枕在他胸前,好像她就在咫尺的地方。我以为生活就可以这样掩耳盗铃地过下去,花好月圆直到永远。常常去她的内衣店附近张望。小小店铺,温暖的橘色灯光。她穿低领衬衫,露出黛安芬粉色蕾丝胸衣的细细带,低着头忙碌。她好像有一点发胖,瘦削的肩头日渐圆润。我开始臆测杜蕾斯激情装的安全系数。据说,是99.7%。那天我又去,她不在。她的同事告诉我,Lily去了医院。离开前,看见那女人,神色微妙,流露一丝语焉不详的讥讽。不祥的预感猝然与我擦身,我忽地转身揪住她问,哪个医院?问到地址,直奔而去。心脏激烈跳跃。果然她在,妇科检查室外,长椅上,她用我熟悉的姿势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。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她触电般甩开我,看清是我,歇斯底里大喊,你来做什么!推搡间她手里一张薄薄诊断纸跌落,触目惊心两条紫红的线,划伤我的眼。她忽然失声痛哭。我和她去了薇若妮卡。我握着她手,听她絮絮对我说,爱他。是情绪积蓄到抑制不住吧。否则怎么会对强吻过她的陌生女子,说那样私密的话。后来再去她的店里看她,便光明正大。带果酱蛋糕给她吃。拿罐子装了煮得酽酽的鸡汤给她。像个琐碎的家庭主妇,反复絮叨,不许她抽烟喝酒。不记得哪一日,我们开始亲吻,轻轻一碰,便闪开。她气息芬芳。我从不上她的楼。挑选时间见她,巧妙地避开那个男人。她对我说,她爱的男人很忙,他告诉她很快就会离婚娶她。事实上类似的话,他曾对许多女孩说过。我从不过问,不代表我不知。那日午后,她伏在我膝上,絮絮问我,亲爱,你说是男孩,还是女孩。她脸上温润光辉,像幸福的小母亲。我说。不知道。她自言自语地说,女孩,我喜欢女孩。我想她的女儿,一定像她那么美,眼睛清澈,头发漆黑。她问,亲爱,你爱的人,是谁。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忧伤。如果你不能理解一个女人,看见另一个女人时怀着如何绝望的甜蜜。那么你不懂得,所谓爱,是什么。可是男人去找她的次数。却渐渐少。也许是想退避。这男人有英俊富裕百般好,却惟独优柔寡断,深怕麻烦。她打电话给我,深夜里,抽泣着说,他为什么不来找我。我说,乖,别哭。有我在。那一刻,男人就躺在我身边,他一向睡得很沉。我耳朵却紧紧贴住手机,害怕他的呼吸声被她捕捉到。她脾气焦躁时,会骂我,把东西砸到我身上。冷静下来,又搂着我哭。我要她请假,带她去海南旅游散心。她亦是心不在焉地答应。那美丽岛屿的七天,是我最快乐的日子。她宽松棉布衣裙,我牵着她在海边走,吃金黄的芒果。果实软熟,浓稠糖浆都滴滴渗透出来。她说你看你看,芒果为什么哭了。我吻她面颊,说,太幸福,就会流眼泪的。是真的,我们去游泳,人少的沙滩,海天都碧蓝,她朝我明媚地笑,像失了忆的天使。我把头埋进海水,抬起头,就是一脸咸涩的眼泪。不是没有惶恐的预感,我不过是她失忆时的浮板,自愿地,自虐地让她一晌贪欢。那夜在天涯,旅店里她做了噩梦,一径呼唤他的名,我摇醒她,她突然紧紧抱住我,流泪。她说想流掉这个孩子,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。我说,不可以。她的情绪激动,狠狠捶打自己隆起的腹部。我用尽全身力气钳住她的手不许她动弹。她发疯地喊,为什么?你不是想独占我吗?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上。我松开手,静默地看她。无力说话。我不能想像她柔弱的身体被钳子和药物侵犯。就像我从不回想,我曾爱过的女人,如何在一场流产中出血过多死去。那种鲜血淋漓的离别让我永恒恐惧。离开那个男人我没有花很多时间。从海南归来,我提出离婚。协议上签了名,便一拍两散。我说如果有另一个女人爱你,请你对她好。还有,不要对她提起我。他默默看我,像明白了什么,叹息,点头,仿佛是默认。他不知,我也有了他的孩子。医院冰冷的器械粗鲁地进入我的身体,刀绞的痛。往事血肉模糊,爱情满目疮痍。那一刻,缺了眼泪,始终算不得心碎。思念像疯长的野草肆意吞没饿。她纤细的手指,凛冽蝴蝶骨,她在我怀里呻吟哭泣。她说亲爱,为什么。她说,我爱他。始终,她不是我,她是普通正常的女子,要一份圆满的安稳幸福,洗净所有流离失所的仓皇。她需要的不是我。而我,得不到她,能用记忆占有,便不算失去。最后一次登陆那个摄影博客时,我已在离他们很远的城市。照片上,她被拍得那样美,蓬松洁白纱裙,在背后翻飞成蝴蝶的翅膀。她依偎在他身边笑容单纯,美满如每对新婚男女。我想这多么好。我的爱人,她终于不需要寂寞地出现在镜头前。我,亦甘愿就此遗忘她。于她,我不过是半格模糊的影,记忆未落到胶片上,已灰飞烟灭。[ 本帖最后由 durch_blan 于 2009-6-6 13:09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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